李镇西的教育实践:从“爱心”到“民主”

朱寅年

【 内容提要 】李镇西,四川乐山人。1982年四川师大中文系毕业后,在乐山一中担任语文教学工作兼任班主任,1991年到成都市玉林中学执教语文课并兼班主任,1997年到成都市石室中学任教。2000年起到苏州大学攻读博士学位,2003年被评为中学语文特级教师。现任成都市教育科学研究所教育发展研究室主任。在长达21年的语文教学和班主任工作中,他经历了由 “ 教育浪漫主义 ” 到 “ 教育现实主义 ” 再到 “ 教育理想主义 ” 的发展过程。21年中,他陶醉于苏霍姆林斯基、陶行知、叶圣陶这些大师的 “ 教育诗 ” ,同时在不断探索、不断创新中,燃烧着激情书写着自己的 “ 教育诗 ” 。到现在为止,已发表200余篇文章,相继出版了《青春期悄悄话》、《爱心与教育》、《走进心灵》、《从批判走向建设》、《教育是心灵的艺术》、《花开的声音》、《风中芦苇在思索》等著作。其中,《爱心与教育》一版再版,感动了无数人。1998年12月,在北京举行的 “ 纪念苏霍姆林斯基80诞辰国际学术研讨会 ” 上,青年教师李镇西的精彩发言引起了强烈反响。著名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的女儿、乌克兰教育科学院院士苏霍姆林基卡娅在饱含激情的题词中赞誉李镇西是 “ 中国的苏霍姆林斯基式的教师 ” 。

李镇西的教育实践( 1 )    

                               李镇西:从 “ 爱心 ” 到 “ 民主 ”
     一本小说推他上了讲台
   记者多次面对李镇西,感受更多的不是他的名师光环,而是他的激情。
    青年的李镇西是充满激情的。他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学青年。
    1977 年恢复高考时,他在知青农场填报的志愿居然全是 “ 中文系 ” ,虽然前面都冠着 “ 师范学院 ” ,那也只不过是想享受录取时教师子弟 “ 加分 ” 的照顾,使自己早日离开农村而已。
    在自己的书中,他说:从小学起便在学校大批判专栏上 “ 发表 ” 过大量 “ 东风万里红旗飘 ” 之类 “ 诗歌 ” 的我,自以为是 “ 文学爱好者 ” ,理应进 “ 中文系 ” 深造。
    但是,当时他没有想到, “ 师范 ” 二字才会是他未来一生的归宿。
    只有在大三到中学实习时,学生们对他们的依依不舍,才使教育的魅力在他心中泛起了那么一点涟漪。
    谁能想到,真正让他对教育充满向往和理想的竟是一本小说。
    大学毕业前夕,他偶然读到作家王蒙的长篇小说《青春万岁》,描绘的是 50 年代初期北京某女子中学一个班集体的生活。现在回忆时他说: “ 书中洋溢的青春气息深深地感染了我,特别是郑波、杨嫱云们的理想主义激情和英雄主义情怀,引起了我的强烈共鸣。 ” 至今,小说的扉页的诗序他仍然能背诵下来。
    没有更多的理由,就这样,想做一名人民教师。
    他甚至想: “ 我一定要把我带的班也建设成为《青春万岁》所描绘的那样的班级! ”
    1982 年春天,离开四川师范大学前去四川乐山一中报到时,他的背包里真的有一本王蒙的《青春万岁》。
    哪里想到,这一激情的冲动就使他对教育 “ 痴迷 ” 了 20 多年。
       爱心源于学生给予的爱 ”
       李镇西爱学生是出了名的。
    曾经有四名普通中学生给周济部长写了一封信,推荐一本好书,那就是李镇西的第一本著作 —— 《爱心与教育》,这本曾再版印刷多次的书,记录下了他教育实践中的大量故事,感动了许多人。
    一个夜晚,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敲开了我的家门,他自我介绍说他是一个退休工人,但读了《爱心与教育》非常感动,于是决定一定要见见我,除了向表示感谢,还想请我为她做教师的侄女儿写几句话。过了几天他再次来到我的家里,手里提着一袋猕猴桃,说: “ 礼物很薄,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 这以后,这位老人奔走在成都市内许多小学,义务宣传《爱心与教育》。
    关于这本书的故事有许多许多,李镇西甚至想写一本关于《爱心与教育》故事 ” 的书。
    1998 年,在国内的一次研讨会上,苏霍姆林斯卡娅,这位曾影响几代人的著名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的女儿,称赞李镇西是 “ 中国的苏霍姆林斯基式的教师 ” 。
    限于篇幅,记者不想长篇累牍地讲述他爱学生的众多故事,读者可以看看他的这本《爱心与教育》。
    是什么使他这样爱学生?
    李镇西曾对记者说: “ 不是我爱学生,而是学生爱我。学生都是爱老师的,关键是老师能否感知学生的爱。 ”
    1983 年,是他参加工作的第二年。这年春天他因劳累过度,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最后不得不住院治疗。
    他本不打算告诉学生,想悄悄离开学校,但还是让学生们知道了。于是,在离校那天下午他为学生上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教室里哭成了一片!
    在住院的一个月里,孩子们分批分批地去看望他,为他哭,为他笑。学生们那样爱他,使他深深地爱上了他的学生。他甚至偷偷地从医院溜了出来,带着学生去峨眉山玩了整整一天!晚上回病房被护士长狠狠批评了一顿,但他觉得那天晚上是住院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他经常想:怎样才能报答学生对我的厚爱?
    那时,他住在单身宿舍,条件很艰苦,一位家长来学校看他很关心他,第二次来的时候,给他提来一筐鸡蛋,让他补补身子。人家硬让他收下,他只好收下了。他感到非常温暖。第二天课间操时,他用煤油炉子煮一个鸡蛋,然后,叫来那个家长的孩子,把热鸡蛋塞给他说: “ 这是你爸爸托我给你煮的,快趁热吃了! ” 以后每天一个,直到吃没为止。
    如今,有许多青年教师问他,当班主任疲倦了怎么办,他的回答是:一、感受学生的爱,为了学生的爱尽自己的责任;二、把每一个工作日都当作创造日。
    这 20 年,李镇西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 小爱 ”——“ 大爱 ”——“ 民主 ”
       工作之初,他曾出手打过学生。一次是因为别的班学生到他们班来捣乱,另一次是别班的某个男生打篮球时欺侮他们班的小同学。那时,他都认为是出于对本班学生的爱护。他认为打的不是学生,是流氓。所以学校领导多次找他谈心,他都不服气。
    领导说: “ 要爱学生!你不是在给学生读《爱的教育》吗? ” 他听了很委屈,他觉得正因为是爱自己班级的学生才动手的。
    但也有少数学生直言对他说: “ 老师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打学生 ” 。
    李镇西后来总结道: “ 以厚此薄彼的态度对待学生,并不是真心爱学生,所 ‘ 爱 ' 的一部分学生,实际上成了班主任的私有物,因而这种 ‘ 爱 ' 是自私的。 ”
    “ 真正的爱应该是一种大爱,是爱所有学生,爱身边所有的人。 ” 李镇西意味深长地对记者说。
    有些老师给他来信说:
    “ 我觉得我是一个有爱心的老师,但是工作中仍然力不从心,尤其让我伤心的是,我那么爱学生,可学生仍然不理解我,也不爱我。问题出在哪里呢? ”
    “ 爱心教育好是好,但有的学生实在太调皮,根本管不住呀! ”
    对此,李镇西则说: “ 爱不等于教育的全部,但教育不能没有爱。 ” 他认为,爱不是迁就学生,不是放弃 “ 严格要求和严肃的纪律 ” 。
    同时,李镇西也认识到,爱心超出一定的限度就成了 “ 溺爱 ” ,而有的爱心在体现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侵犯了学生的权利,这种爱他认为是 “ 扭曲的爱 ” ,甚至是 “ 专制的爱 ” 。
    由此,他深切地感受到:教育只谈爱心是不够的,这完全没有抓住教育的本质。
    究竟缺少的是什么?通过多年思考与实践,他觉得缺乏的就是民主教育。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就说: “ 近几年来,我思考得比较多的,不是所谓的 ‘ 爱心教育 ' ,而是民主教育。 ”
    他认为,爱心不一定包含着民主,而真正的民主必然蕴含着爱心。 “ 民主教育应该是当今中国教育的时代主题。 ”
    至此,他完成了自己的一次蜕变,一次 “ 否定之否定 ” 中发展完善的蜕变。
           带头受罚的班主任
       1987年11月29日,李镇西刚任班主任的乐山一中高87级1班学生正在为参加学校 “ 12 ? 9 ” 歌咏比赛在礼堂排练。
    可担任领唱的同学不知何故不愿领唱了,李镇西老师反复耐心地给她做工作,可她仍然不愿领唱。
    “ 你不唱就给我滚出去! ”
    最后,李镇西还是忍不住了,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这个女同学虽然满脸不高兴,但总算还是唱了起来。
    事后,李镇西真诚地向学生道了歉,而那位女同学也真诚地说: “ 不,还是怪我当时使性子 ……” 这件事也就算解决了。
    谁料到,李镇西第二天早上一走进教室,就见黑板上写着一行大字: “ 李老师昨日发火,罚扫教室一天! ”
    李镇西心里一惊,突然明白了,这些学生是在用刚刚制定实施的《班规》对班主任 “ 从严 ” 、 “ 从重 ” 地进行惩罚。
    于是李镇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同他们 “ 谈判 ” : “ 李某人当然不敢不依 ‘ 法 ' 办事。但请问,李老师这个月发了几次火呀? ”
    学生们想了想说: “ 一次 ……”
    “ 对嘛,《班规》上的规定是 ‘ 发火超过一次 ' ,可我并未 ‘ 超过一次 ' 呀! ” 然后他又得意地说, “ 今天是11月30日,我只要今天不对同学们发火,嘿嘿,我这个月就不会 ‘ 超标 ' ! ”
    学生们一下哑了。
    可是,李崇洪同学站了起来,他左手拿着《班规》,右手指着上面的条文大声说: “ 李老师说得不对!您发火是没超过一次,但您昨天用不文明的语言侮辱了领唱的同学 —— 您叫她 ‘ 滚出去 ' ,这可应该受罚啊! ”
    他这一说,学生们便嚷了起来: “ 就是嘛!该罚!该罚! ”
    于是,作为班主任的李镇西只好认罚。他说: “ 看来,面对《班规》,我想赖账也是不行!今天放学后,由我扫教室,而且保证教室清洁分数达到10分,否则重扫! ”
    当天下午放学时,李镇西正在市里开会,但他仍然提前匆匆赶回学校。当李镇西走进教室时,看见宁玮、赵琼等几个住校女生正准备打扫教室。他赶紧冲过去夺下她们手中的扫帚: “ 你们不能扫!今天该我一个人扫! ”
    她们却死死地捂住扫帚不放。赵琼说: “ 李老师,您真的要一个人扫? ”
    我说: “ 不是我要一个人,因为这是《班规》的规定啊! ”
    “ 哎呀,您太认真了! ” 宁玮说, “ 那这样吧,李老师,我们和您一起扫,好不好? ”
    “ 不可以! ” 李镇西强行把她们赶出教室,把门关死,一个人在教室里干得满头大汗。第二天一早,他又早早走进教室,做了早扫除。
    正因为李镇西老师在他的班级实行了 “ 法治 ” 治班,民主治班,制定班规,而且班主任带头遵守,所以班级氛围和风气非常好。李镇西老师说:班级的日常工作基本上不需要我操心,一切都交给 “ 制度 ” 。
       班级民主管理:
    先要 “ 法治 ” 取代 “ 人治 ”
       李镇西深知,要对班级进行民主管理,首先就要以 “ 法 ” 治班。否则,民主就没有了基础。
    李镇西在带乐山一中高87级1班时,新生刚刚入学不久,他就开始着手与学生讨论制定 “ 班级法律 ” 了。
    新生一入校上课,李镇西便向大家提出三个问题:第一,你们是否希望这个班最终成为一个好的集体?第二,若要让我们班成为好集体,需不需要每个人都克服自身的弱点?第三,为了保证同学们为了集体的利益而克服自身的弱点,需不需要制定一个《班规》?
    经过讨论,学生们对这三个问题都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李镇西认为,全班同学都 “ 希望班集体好 ” ,这正是 “ 法治 ” 管理赖以实行的最根本的思想基础。所以这第一步引导虽然容易,但非常重要,不可忽视。
    接着准备制定《班规》。
    可是有学生提出疑问: “ 国家已经制定了《中学生守则》、《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学校也有各种规章制度,我们再搞《班规》是否多余呢? ”
    还有学生说: “ 在小学和初中,我们班也订过不少 ‘ 班规 ' 之类的东西,但很少坚持执行。我们现在制定《班规》会不会也流于形式呢? ”
    李镇西则给大家解释道: “ 《守则》、《规范》当然不错,但毕竟不可能具体包括一个班级的各种情况,而我们即将搞的《班规》,正是《守则》、《规范》中有关纪律要求的具体化。另外,《守则》等条令虽然对中学生提出了合理的规定,但这些条令本身并不带强制性,在执行过程中,人们一般认为这只是提倡,而非强迫,学生违反了《守则》、《规范》也无相应的惩罚措施,久而久之,本来合理的规章制度最终便成了一纸空文,因此,我们制定的《班规》不应仅仅是道德提倡,而应是行为强制,应具有法律般的约束力,使之真正切实可行。 ”
    《班规》当然不是法律,但它必须具有 “ 法治 ” 精神,比如它是 “ 是行为强制而非道德提倡 ” 、其产生过程是自下而上由守法人自己制定等等,都体现了 “ 法治 ” 精神。
    但李镇西认为这还远远不够,在具体的《班规》内容上,其 “ 法治 ” 精神还应具体表现在其 “ 可行性 ” 、 “ 广泛性 ” 和 “ 互制性 ” 上。
    所谓 “ 可行性 ” ,含义有二,一是提的要求、规定应符合实际,便于监督检查,不能提一些虽然合理但难以做到的要求;二是不仅仅提出纪律要求,还应同时有相应的强制措施,明确 “ 违反了又怎么办? ” 否则,班级法规很可能又成为一纸空文,无所谓 “ 可行性 ” 。
    所谓 “ 广泛性 ” ,是说《班规》应尽可能地包容班级一切可能出现的违纪情况,以后凡是班内出现了违纪现象,老师同学都可以从中找到相应的惩罚措施,做到有 “ 法 ” 可依。
    所谓 “ 互制性 ” ,即 “ 法规 ” 既应体现出学生之间的互相制约,更应体现出师生之间的互相制约,特别是学生对班主任的合理制约。也就是说,《班规》不仅仅是对学生的管理,同时对班主任也具有责任监督、权力限制(这是他主动向学生提出来的),而且应把这个监督权、限制权交给学生。
    李镇西是要给学生树立一个观念:任何人都是有弱点的,因此任何人都需要制约。一切把班主任神圣化的认识都是危险的。所谓 “ 总统是靠不住的 ” ,那么,班主任同样是 “ 靠不住 ” 的。
       班级管理: “ 法治 ” 代替 “ 人治 ”
       当学生的认识统一后,可李镇西问学生这个《班规》应由谁起草时,大多数学生都说: “ 当然是李老师啦! ” 也有少数学生说: “ 由班干部! ” 竟没有一个人说 ? 押 “ 应由我们自己! ”
    于是,李镇西又引导学生:制定班规是大家每一个人的意愿,那么,这个班规理所应当由班上每一个人起草。
    他希望学生从一开始就意识到:《班规》是我自己制定的,而不是老师强加给我的。更重要的是,学生自己草拟班规,使他们一开始就不知不觉地进入了自我教育、自我管理的角色。
    当学生每人都交上一份《高87级1班班规(草案)》后,李镇西又布置学生干部进行归纳、整理、加工,形成初稿,然后交给全班同学反复讨论、修改。由于大家都认识到《班规》正式形成后的权威性,所以大家讨论极为认真,他们根据 “ 可行性、广泛性、互制性 ” 的原则对初稿进行字斟句酌地推敲。
    整个《班规》包括 “ 学习纪律 ” 、 “ 寝室纪律 ” 、 “ 清洁卫生 ” 、 “ 体育锻炼 ” 、 “ 值日生 ” 、 “ 班干部 ” 、 “ 班主任 ” 、 “ 其他 ” 共八个部分40条,每一部分中又有若干具体细则,基本上覆盖了班级管理的各个方面、各个环节。
    《班规》的每一条都写明了执行者,并对执 “ 法 ” 不严者也有明确的惩罚规定。
    在李镇西老师的主动要求下,《班规》还专门设了 “ 班主任 ” 一项,并对班主任订下许多制约规定。《班规》还特别规定: “ 全班同学每月以无记名形式对班主任工作投一次信任票,信任票未获半数,罚独自扫教室一次;连续两次未获半数,由班委向校长写投诉信。 ” 所以才出现了本文开头所写的李镇西作为班主任被学生罚的事情来。
    经过两周时间的反复讨论、修改,最后由全班同学以无记名投票方式通过了《高87级1班班规》。《班规》一旦正式生效,便成了班级 “ 法律 ” 。
    李镇西认为,对班主任来说,维护《班规》的权威,便是维护自己的权威;对学生来说,维护《班规》的尊严,便是维护自己的尊严,而教师的权威和学生的尊严都已通过《班规》转化为集体的意志。
    后来三年高中生活证明,《班规》的产生的确推动了良好班风的形成。而从这一届学生起,李镇西老师十几年来每带一个班都是实行这样的民主与 “ 法治 ” 管理。
    1995年9月,李镇西同时担任两个班的语文教师和班主任(两个班学生共131人),但他靠 “ 法治 ” 管理,两个班仍然情况良好。1996年10月,李镇西去长沙出席中国教育学会第十次年会,两个班各方面都井然有序,而且在此期间学校举行田径运动会,这两个班在班主任不在的情况下分别获得年级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好成绩。其实,这样的情况,在他和他们班学生看来是太平常不过了。了解李镇西班主任工作特点的人都说: “ 李镇西的班主任当得真潇洒! ”
    正因为李镇西老师在他的班级实行了 “ 法治 ” 治班,民主治班,制定班规,而且班主任带头遵守,所以班级氛围和风气非常好。李镇西老师说:班级的日常工作基本上不需要我操心,一切都交给 “ 制度 ” 。
    当然,这只是他民主教育探索的其中一个方面。
        教师培养的是未来公民
       说起民主治班、 “ 法治 ” 治班的好处,李镇西觉得它使自己由 “ 学生保姆 ” 还原为教师,还有利于培养每一位学生的能力,同时也是对学生进行民主精神启蒙的实践教育。
    李镇西还说:不然,我现在除了备课、上课,还要找学生谈心,而且社会工作又那么多,常常出差、开会,还有不少阅读和写作任务。如果不是 “ 制度 ” ,我纵有三头六臂,也是无法承受这些 “ 重负 ” 的。
    其实,李镇西更满意的是他把自己作为教师的权威融入到了集体的权威之中。
    李镇西最推崇的中国教育家是陶行知先生,他非常赞同陶行知先生这样的一段话: “ 今日的学生,就是将来的公民。将来所需要的公民,即今天所应当养成的学生。专制国所需要的公民,是要他们有被治的习惯,共和国所需的公民,是要他们有共同自治的能力。中国既号称共和国,当然要有能够共同自治的公民。想有能够共同自治的公民,必须有能够共同自治的学生。所以从我们的国体上来看,我们学校一定要养成学生共同自治的能力,否则不应该算为共和国的学校。 ” 陶行知先生的这段话,他认为是80年前呼唤教育民主的声音,他也认为这声音还将继续响彻下去,成为21世纪中国教育的最强音。
    李镇西总结他的民主教育构想的机会来了,那就是 40 多岁的他,考取了苏州大学教育学者朱永新的博士研究生。
    说起这段师生缘,作为苏州主管教育的副市长朱永新回忆道:一次,他托人把李镇西请到苏州给当地的名师班做报告。那一天,朱永新故意坐到最后一排,准备随时出去处理公务。但没有想到,他和在场的每个人都被李镇西精彩报告所感染,听着他饱含真情而又如数家珍般地讲他与学生的故事,朱永新热泪盈眶。
    2000 年,李镇西考取了朱永新的博士研究生。在苏州在三年里,他阅读了大量的教育理论著作,并系统地撰写了自己的民主教育思想成果。他自己说: “ 攻读博士的三年是辛苦的:每天晚上总是在 12 点以后入睡,然后第二天早晨总是四五点钟就起床,但书山跋涉,学海畅游,让我感到了一种精神的愉悦 ―― 这首先是一种思考的快乐! ”
    2003 年,非典期间,他的博士毕业论文《民主教育论》(后以《民主与教育》为书名出版)通过电话进行了答辩。
    答辩通过后,作为导师的朱永新给他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希望他能够从名著教育的理论探索走向民主教育的实践追求,希望他成为教育史上有影响的、以民主教育为教育理想的教育家。博士毕业后,李镇西又回到了四川。一年后,他进了一所新成立的四川省新教育实验中学(原成都市盐道街中学外语学校)教课,并任副校长,和他的同事一起继续实践他的民主教育思想。
    说起这段考博士的经历,李镇西对记者说: “ 能有三年时间去静心读书,并在读书中总结自己 20 来年的教育实践,这是多好的机会!我去考博士,我是把它当作目的,而不是手段,我还要回到中学的讲台上。 ”
    李镇西在自己的关于民主教育的博士毕业论文中说: “ 作为未来共和国的公民,与民主社会相适应的平等观念、法治思想、人权意识、独立人格等民主精神,以及通过民主程序行使民主权利所需掌握的具体操作技术都是必不可少的。因此,今天我们就必须在民主教育的环境中培养民主精神,必须在民主教育的机制中培养民主精神,必须在民主教育的实践中培养民主精神。 ”
    2004 年 3 月,由这篇博士论文而修改的教育专著《民主与教育》正式出版。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印着李镇西的卷首题词 ——
    “ 惟有以培养独立人格、公民意识、创新能力为己任的民主教育,才能真正使亲爱的祖国走向伟大的复兴 ……”